杜洪涛:金代公共资源问题的一个侧面

admin 博网娱乐 2019-09-13 13:18:38 6949

   内容提要:在中国古代社会中“山林”是包含生长或蕴藏于其中的动物、植物和矿物等物产的公共资源。“山林”资源的分争与管理往往牵涉到基层社会与国家制度等诸多方面的问题。金代中都大兴府仰山栖隐寺是与金朝政府关联紧密的著名寺庙,占据着大量的“山林”的资源。大定年间,因公共资源的使用问题与栖隐寺矛盾重重的三家村状告前者强占“山林”,从而引发了惊动尚书省的“山林”诉讼案。通过分析这起诉讼案可揭示出金朝政府管理“山林”资源的制度性规定及相关规定在基层社会中的实际运作。

  

   学术界对于中国古代社会公共资源问题的讨论相对匮乏,据笔者所见,仅有赵世瑜从公共资源的角度剖析了明清时期山西汾水流域的水资源分配问题。①本文借鉴其研究方法,将金代仰山栖隐寺与三家村之间的“山林”之争置入公共资源的问题框架内予以探究,力图藉此呈现出金代公共资源问题的一个侧面。

  

   一、乘势而起:金代的仰山栖隐寺

  

   金初说虽不足据,但刘定之所撰碑文却揭示了辽金之际仰山栖隐寺的变迁。前引“青州来作开山翁”一句极为紧要。“开山翁”指青州和尚是仰山栖隐寺某个宗派的开山祖师,或许刘定之就是在这个意义上说栖隐寺“创始于金时”的。禅宗大师青州和尚是在怎样的历史语境中成为“开山翁”的呢?其实,这是涉及辽金鼎革与辽金时期幽州地区佛教发展史的重大问题。

   众所周知,辽代统治者以佞佛著称,因此幽州地区的佛教在其统治期间得到了进一步的发展。值得注意的是,虽然五代后唐时期从实禅师曾来此弘扬佛法,使禅宗在幽州境内产生了很大影响,⑥但是禅宗并未由此成为辽朝境内最盛行的宗派,其声势远逊于华严宗、律宗等派别。在其他宗派的排挤下,禅宗自辽代中叶起就日趋衰微,而在辽道宗统治时期禅宗遭到了更致命的打击。道宗下令将禅宗最重要的经典《六组坛经》、记述其列祖传法谱系的《宝林传》等“皆与焚弃”,⑦从此禅宗在辽国境内几乎销声匿迹。辽金鼎革后,金朝统治者有意识地利用被辽代统治者视为异端的禅宗,以此在信仰领域内象征性地展示辽金鼎革。青州和尚就是在这样的历史语境中走到历史前台的。

   需要强调的是,刘定之所谓“青州来作开山翁”必须放在辽金佛教发展史的特定语境中去理解,它并不意味着幽州地区、甚至是栖隐寺此前不曾有过禅宗信仰。《元一统志》载:“青州和尚,天德初示化于仰山。记乃金翰林学士、中靖大夫、知制诰施宜生所撰。其文略曰:‘潭柘老人二百年后,放大光明,芙蓉家风却来北方,熏蒸宇宙。岂其大事因缘殊胜亦有数耶?教有废兴,道无废兴,人有通塞,性无通塞。师既来燕,潭柘寂然,师既往燕,曹溪沛然。’”⑩引文描述的是青州和尚在仰山弘扬禅宗佛法的盛况。“潭柘老人”当指唐末五代时期来幽州潭柘寺传教的从实禅师,自彼时至此恰好二百年左右。“二百年后,放大光明”指青州和尚像当年从实禅师那样再一次使禅宗发扬光大。“芙蓉”指禅宗分支曹洞宗名僧芙蓉和尚,“芙蓉家风却来北方”指芙蓉和尚一脉的曹洞宗传入幽州地区。而“教有废兴,道无废兴”与“寂然”、“沛然”的对比都直接点明了辽金佛教史的重大变迁,即禅宗从辽代后期的异端变成金代统治者鼎力支持的教派。

  

   二、“山林”之争:栖隐寺与三家村的纠纷

  

   由于“山林”属于公共资源,如果栖隐寺将过多的“山林”据为己有,势必会影响到“周边村落”的日常生活。需要说明的是,本文使用的“周边村落”一词并非泛指栖隐寺周围的村落,而是特指那些处在以栖隐寺为核心的寺庙经济体系之外又与该体系相邻的村落。对于那些依附于寺庙经济的村落笔者称之为“依附村落”。“依附村落”与“周边村落”的区分视寺庙经济的覆盖范围而定。

   三家村又名三家店,即当代有千年古村之称的三家店村。如今,如果从三家店村出发经109国道和002县道至栖隐寺,全程为18.2公里。如果走石担路和002县道,全程为18.1公里。此段路程基本都处于群山之中,道路依山势而建,自古及今变化不大。这也就是说,在大定年间,栖隐寺与相距18公里路程的村落因“山林”资源的使用权而发生激烈争执。由此推断金代栖隐寺所占有的“山林”面积确实非同寻常。

   不容否认,栖隐寺与三家村关于“山林”资源的争执发生在大定年间,未必能说明金初的情况。那么,栖隐寺是否在金初即已占有如此多的“山林”资源?是否在当时即因这种公共资源的使用权而与三家村等“周边村落”关系紧张?笔者的观点如下。如前文所述,栖隐寺主动邀请来自其他佛教派别的青州和尚来做住持,并以刻碑立石为证将该寺道院等四至“山林”一并托付给他。该寺这样做主要目的是借助青州和尚与金朝政府的特殊关系保住其占据的公共资源。并试图凭借国家的权力保住其所占“山林”的事实,表明栖隐寺在金朝初年即因占有大量的公共资源与“周边村落”关系紧张。

来源地址: